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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酒师

2020-05-07 20:29栏目:历史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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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资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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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对面的韩树峰端起高脚杯,轻轻一摇,夜色就渐渐地深了。

一种莫可名状的芳香,迅即在空气里弥漫。我微微闭上眼睛,仿佛有无数奇异的花朵正在暗红色的液体里,纷然绽放。

历史资讯,此夜注定非同凡响。

因为简单,简单得只有一个简易的方桌、四碟干果、一瓶红酒和两个男人,所以就显得复杂。复杂,有如一款酒或一个人难以说清的生平。最终,一切的经历,一切的记忆和往事必将被简化或抽象成一种味道。那么,我们也只能从一种难以追溯的味道开始追述。

凭心而论,在柳河这个区域,韩树峰并不是唯一一个国家级品酒师,但若从对红葡萄酒的热爱与理解这个角度论,他却很可能是走得最深、最远的一个人。当一类或一款酒过了他的眼,又过了他的心,再经过他的“品”,一经被他以一种简捷而传神的语言表述出来,一杯或一瓶平淡无奇的红酒,便不再是只供人们“消费”的饮品或“物”,而是一个有灵有肉有经历的生命。

他甚至会以特殊虔敬的态度提醒我们,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关系从来都应该是平等的,是相互效力,相互尊重和相互成全的。

谈笑间,我们同时把杯举起。举起,贴近口唇,我突然感觉那是一次冒险。一次生命与生命之间相互敞开、相互试探和相互影响的冒险。

很快,韩树峰就谈到了缘分。这个已在世俗里被反复“流行”,变得轻之又轻、薄之又薄的词汇,今天却因为表述者态度的凝重和内容的沉实而显现出其本有的庄严与神圣,重新拥有了宗教意味。

韩树峰与这个世界的缘分,始于1968 年。这一年,韩树峰和1000 株名曰“红香水”的家植葡萄一同在偏远的小城柳河诞生。那是韩树峰的父亲韩敬伦先生从老家山东日照来到柳河县的第六个年头。作为一名从外地引进的专门技术人才,韩敬伦不仅在林果种植业上取得了初步的成效,而且在未来人生和事业的规划上,也有了一个更加远大的目标。

初生的儿子和初具规模的果园,虽然不约而同地为他带来了成功的喜悦,让他内心里充满了自豪,但他更知道,属于他的美好人生才刚刚起步。

他不能停下来,他要依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创造出更大的奇迹,让柳河这小小的山城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更加不同凡响。

从此,韩敬伦先生便一边养育儿子,一边开始了他漫长的野生山葡萄驯化之旅。

别人家的园子里种满了瓜果蔬菜,韩敬伦家房前屋后却种满了葡萄。唯有葡萄——拥有了好听名字的贝达、有着浓郁香气的“红

香水”、又鲜艳又芬芳的“红玫瑰”以及幼小的韩树峰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名字的其他杂交品种。整整30 年的时间,韩敬伦以葡萄园为家,以家为葡萄园,辗转于小城柳河和那道名叫驼腰岭的山上,开发出一个个山葡萄家族的新品种——公酿一号、双优双红、左优红、北冰红……

从人生的“爬行阶段”开始,韩树峰就与这种以“葡萄”命名的事物结下了不解之缘,在葡萄架下往来穿梭。每年,春天的葡萄树

刚吐芽苞,韩树峰就从新鲜泥土和即将伸展的叶片间捕捉到了一棵葡萄和其他植物迥然不同的气息;之后,他每天盯着房前屋后的葡

萄树,看它们在阳光和春风的催促下抽枝展叶,开花做果。葡萄蔓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必须伸出青青嫩嫩的触须,以此固定住自己

的高度,小树峰便怀着好奇的心情悄悄掐下一段,放在嘴里咀嚼,又酸又甜的滋味从口腔直入鼻翼。他会意一笑,那就是葡萄最初的味道了。

刚进六月,北方的葡萄树就纷纷开花。

有一些小朋友说,葡萄藤上的那些米粒大的小东西,既没有香气,也不漂亮,不能算花。

可是,什么才是真正的花呢?韩树峰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坚持并坚定地说,那才是真正的花!

正在争执之间,有一天葡萄藤上成串成串花状的小东西,突然就不见了。继而,青青嫩嫩的小圆果儿就挂满了果穗儿。韩树峰摘一颗小小的果实放在嘴里,细细品味,这是一串葡萄无味的童年。从此,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从葡萄架上摘一枚青果品尝一下。那些不同生长阶段的果实,如同漫长而风景各异的人生之路,有时令他眉头紧锁,有时让他激灵打个冷战,有时却又令他身心舒畅。从起初的酸涩生硬、到后来的颜色初着,再到后来的苦尽甘来以及酸、甜、涩、香复杂难言,韩树峰几乎全过程跟踪,无不一一领略。试问,除了这样一个对葡萄如痴如迷的人,又有谁能比他更了解、更熟悉葡萄的味道?

然而,葡萄仅仅是葡萄酒的前生前世,仅仅是韩树峰的父亲一生所致力的事情。韩树峰是品酒师,他虽然知道种植环节的重要,但并没有从父亲手里接过接力棒,致力于葡萄的种植,也没有在种植的下游接住葡萄酒的今生今世,致力于葡萄酒的酿造;他最终选择了品评,选择了跳出创造之外去理解和欣赏一种生命的创造。

果然,韩树峰对一款酒的态度或姿态迥异于常人。当他从内室里取出自己多年的收藏,他并不是像对待一只被宰杀的鸡一样,很随意地攥着或拎着,而是用双手托着或捧着,一手扶肩,一手托底,像拥着舞伴共赴一场令人期待的圆舞。他说,目光里泛着异彩,这是1996 年的“宝德嘉纳”。

从时间上推算,这款酒已经在黑暗的瓶子里沉睡了20 年。但从1996 年至今,并不是它确切的年龄,只是在那一年,有人让它的生命改变了一种形态,并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一般来讲,一款酒的生命长度是很难界定的,向前似乎可以追溯到产地、酒庄或一颗葡萄,甚至一颗葡萄的根系。向后,则一直可以追溯到一个饮者的微醺或沉醉。

业内有一句公允的话:“好酒是种出来的。”对这句话,韩树峰自有他独特的感悟和理解,也深表赞同,所以他随即讲起了宝德嘉纳庄园和葡萄园悠久的历史。1996 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对于法国的波尔多产区菩依乐村的葡萄来说,最严重的事情莫过于区域内百年不遇的大旱。旱情最严重的地带,有一些几十年的老藤葡萄甚至枯死。想来,一棵葡萄赶上了这样的年份,就相当于一个人赶上了大饥荒,比如1942 年的河南,比如1959 年至1962 年间的中国。

1962 年,正是我出生的那一年。虽然著名的“三年自然灾害”已进入尾声,但灾害已然在我没有出生之前就影响了我长达数月之久,以至于我一出生就带着先天的不足——营养不良,发育缓慢,就像那些失去水气滋养的葡萄一样,果稀、粒小。直到长大,长成,才发现,虽然都是一母所生,我比身后的两个弟弟都矮了接近十公分。世事的奇妙却正在于此,上帝在此处关上了一道门,却打开了一扇窗,在让你失之水灵的同时,也让你滤除了多余的水分,更懂得用一生的努力去弥补先天的不足。人也好,物也罢,也许只有经历过生活和生命里种种的苦,才会激发出生命深处那种汲取和积累“甜”的潜能。就像苦难成就了善于吃苦耐劳的人们,1996 年的大旱成就了菩依乐村的葡萄酒。因为大旱,当年的葡萄产量降得极低;也因为大旱,当年的葡萄品质却升至极高。在葡萄酒的纪年中,那一年成为历史上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好年份。

宝德嘉纳庄园,按照法定等级,仅为列级名庄的第五级。韩树峰之所以会精心收藏了一款宝德嘉纳,并每每谈起多有尊崇和赞叹之词,我想除了酒品和酒名,更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庄园背后那一段向死而生且意味深长的往事。

从18 世纪开始,克鲁斯家族就一直苦心经营着这座宝德嘉纳庄园。但运行至1973年时,一个突然而至的可耻事件却使酒庄遭受了灭顶之灾。这一年,克鲁斯家族的一个表亲皮埃尔,也就是这个家族旗下的一个分销商,为了攫取更多的商业利润,竟然将他代

理的西班牙廉价酒与宝德嘉纳庄园的酒勾兑,利欲熏心地伪造宝德嘉纳庄园的商标,意欲在市场上行骗销售。结果事情败露,还没等实施就被告上了法庭。一个法制和道德体系健全的国家,对商业欺诈是真正的零容忍。在1973 年的法国,皮埃尔未果的欺诈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国社会道德和法律的双重底线。审判的结果,不仅皮埃尔本人锒铛入狱,克鲁斯家族也因为他的牵连而名声扫地。

当时,宝德嘉纳庄园主汉文·克鲁斯眼见已经传承了110 年的家族基业在自己的手中蒙羞、被毁,也觉得无颜面对祖先和世人,羞愧之下,便驱车坠崖自尽。这是一个脆弱而追求完美的人,竟然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当然,也有一点儿以死抗争的意味,告诉人们这个家族也许犯了管理上的低级错误,但拥有的传统和品格却是不容置疑的。

汉文·克鲁斯坠崖的第三年,1975 年,富有实力也独有见地的著名干邑酒商迪狮龙家族收购了奄奄一息的宝德嘉纳庄园。一方面利用迪狮龙家族的金字招牌对消费者施加正面影响,一方面在经营上更加苦心孤诣、殚精竭虑。庄园主阿尔法·迪狮龙曾说:“我每天清晨刮胡子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今天我能为宝德嘉纳做些什么,以促进它品质和信誉的提升。”20 年后的1996 年,宝德嘉纳酒庄终于凭借一款“别有一番有趣风味”的好酒而一扫阴霾,酒、酒庄、酒庄的故事一同被消费者认同并推崇,成为令人感叹的“三绝”。

这时,韩树峰也轻轻地叹了一声。但他的叹息很是轻微,轻微得如同与旋转的杯中之物在轻轻私语。我想,将一款有来历、有内涵的红酒称为“杯中之物”,韩树峰肯定会很介意的,因为开杯以来,他已经第三次强调,红酒不是“物”,而是一种需要用心、用爱、用时间将其慢慢唤醒的生命。

世人好酒如好色,大致不过三点直白的缘由,一是难舍那令人愉悦的颜色和观感;二是沉迷于喉舌间那短暂的满足和快慰;三是贪图那份借名酒之名而带来的附庸风雅的虚荣。而有些商业中人,则把全部的心思用于将手中的酒以更快的速度和更高的价格卖出去,让它们为自己创造出更多的利润,换回更多的钱。没有更多的人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心思和成本提升它们的品质和内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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